無羈且無懼.捨離復精進 我看劉偉剛的繪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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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鳥跡,空中現者,無有是處。有能修習無我想者,而有諸見者,亦無是處。」
──北本《涅槃經卷二》

曹洞宗始祖洞山良价(807-869)嘗示人「三路」之法:「鳥道、玄路、展手」。「鳥道」以鳥行之道為虛空代語,強調往來空寂、不著痕跡的灑脫;「玄路」則重在體證自性為本,意即道不在外,而在心悟;「展手」便是盡展兩手,體用無滯,直指開悟見性。以此三路,形象化地傳達了曹洞宗接引學人的獨特方法。

劉偉剛|空中鳥跡 壓克力顏料、畫布 116.5x91cm 2017 圖片提供:鳳甲美術館
劉偉剛|空中鳥跡 壓克力顏料、畫布 116.5x91cm 2017 圖片提供:鳳甲美術館

明末清初四大畫僧之一的八大山人,曾身在曹洞佛門超過30年,縱使晚年離開,思想仍在禪道之間,而無論其詩其畫,在形式表現與境界的追求上,都不難看出曹洞宗行「鳥道」思想的深刻影響。一如八大山人,追隨聖嚴法師身旁前後長達20年的歲月,劉偉剛於曹洞宗的思想要義想來絕不陌生。而於花甲之年,在生死關頭打轉了一圈回來,才正式投入繪畫創作之路,對他而言或許正是所謂的機緣具足。劉偉剛認為,每個人都是藝術家,只是採用了不同的溝通工具與方式。以他自身為例,從早期在電影專業上的執行,到轉戰商場面對各種不同需要當機立斷的場合與事件,乃至於在法鼓山擔任活動規畫、款項籌措等工作,此前半生遊走的人生閱歷,在無形之中形成了創作的養分,只待適合的時機成長茁壯、開花結果。又或者照他自己的說法:「點燃火信,一發不可收拾!」

花甲之年始習畫.自由自在無罣礙

正是如此,如果純粹以真正投入創作的時間來看,劉偉剛拿起畫筆才不過短短三年,但由於個性使然又無後顧之憂,使他完全無視學院體系循序漸進的作法,一出手就一味做大,至今竟已累積不下百件作品,創作能量確實驚人。雖說如此,看在一些資深藝術家的眼裡,對其躁進仍不免多所批評。像是透過曾經擔任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教務長及代理校長的惠敏法師引薦下認識的曲德義,就曾直指他畫得過滿,想說的話太多。這一記當頭棒喝,促使劉偉剛遍讀包括李仲生在內的諸多藝術家關於創作與思想的心血結晶,也讓他的創作從具象轉為抽象;即使在他的認知裡,二者之間並無太大的不同。

分合墨彩通法門.空中鳥跡化壇城

看似與常理背道而馳,但劉偉剛認為不需為了所謂的獨特性或辨識度,迫使自身的創作只停留在單一的樣貌或狀態。透過此次「空中鳥跡」一展,恰巧可以充分理解,劉偉剛所想創作的並非一堆個別的作品,而是可被視為一個整體的總和。尤其在捨離神佛、人物與文字等可供觀者輕易辨讀的形象之後的抽象表現繪畫,更見證了其在色彩運用上的嘗試與演進,已然獲致一定的成果。

像是命名《五蘊皆空》的一組六件抽象繪畫,乍看之下只以藍、紅、黃、綠、褐、黑等單一顏色的堆疊與塗抹,但在這裡,他不同於西方抽象表現主義畫家一般,透過來回反覆的快速律動、醒目的筆觸,以及畫刀塗抹的痕跡等技法,來表達異度空間或主觀情感的投射,反而藉由與「色、受、想、行、識」等佛典用語的連結,讓人直覺聯想到法國藝術家克萊茵(Yves Klein)單色畫創作的思想主軸;無獨有偶地,在另一方面也恰與中國傳統水墨繪畫中,畫家透過筆下控制濃淡乾濕,來營造出深邃的視覺韻律與趣味的「墨分五色」之說,有若干符節合拍之處,臻至心理體驗與哲學思考的範疇。

劉偉剛|五蘊皆空 油彩、畫布 125x125cm(5pcs.) 2015 圖片提供:鳳甲美術館
劉偉剛|五蘊皆空 油彩、畫布 125x125cm(5pcs.) 2015 圖片提供:鳳甲美術館

類似的企圖同樣出現在以《無常》為題的組件作品中,透過畫刀刻意反覆為之的堆疊與刮除,讓黑白二色在畫面空間上互為表裡、交錯相映,在達到「非黑無以顯其白,非白無以判其黑」的視覺效果之餘,也間接表達了諸法無有定相的辯證。而在《默照》一作中,藍、黑兩種顏色的色塊分布,似將要入夜,又或隨即天明的前奏,在時間感模糊不明的狀態下,其中所呈現的內容減低到彷彿心靈回響正踩著厚實的腳步自遠方而來,唯有細心傾聽才能略窺一二。

劉偉剛|無常 油彩、畫布 162x130cm(2pcs.) 2014 圖片提供:鳳甲美術館
劉偉剛|無常 油彩、畫布 162x130cm(2pcs.) 2014 圖片提供:鳳甲美術館

誠然,現在看來,在劉偉剛面前矗立著一堵又一堵的高牆,像是韓國藝術家金昌烈(Kim TschangYeul)讓他筆下的水滴幻化成一再一再複述、誦讀的禱詞;又如台灣另一位藝術家江賢二在其《百年廟》充滿層層堆疊的晦暗色彩與厚重肌理的系列作品中,任微光安靜地引導著觀者進入幽深的性靈世界等,都早已建構相對成熟的藝術脈絡。然而,與這些先行者共通的是,劉偉剛同樣希冀透過繪畫來思考人類在這個世間的短暫存在,以及可能累積的意義。對他而言,並不以描繪具象的外在客觀世界為滿足,而是通過點、線、面、色彩、形體、構圖來傳達各種情緒,激發想像,啟迪人們的思維,徹底掙脫比喻的格局,提煉出最純粹無跡可尋的虛空。屆時,畫面上的種種可見與不可見,都將化作得以淨化人心的壇城。

劉偉剛個展 「空中鳥跡 Endless Journey」
時間:2017.09.30-10.29
地點:鳳甲美術館
地址:台北市大業路166號11樓(近捷運奇岩站)
電話:(02)2894-2272
網址:https://www.hong-gah.org.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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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cation:今藝術 / 301期Categories: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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